姜辰倒是寒假的时候又回来了次。
南城夏天热，冬天下雪也是丁点都不含糊。夜半地上就白了片，小区小孩们最喜欢的滑梯和器械都铺着层雪，从早上开始就有小孩一脸兴奋冲出来然后滑倒在雪里吱哇哭。
姜辰赶在这个时候回来过年。他家里今年很顺确实赚到很多，这会身上更是花里胡哨什么大牌logo打麻将怕三缺一似的从头到尾焊在身上，提着拜年的礼盒大摇大摆衣锦还乡般在小区里转悠一圈。
毕竟在这边住了十几年，有些有过交情的爷爷奶奶辈的人还是要走动下，姜辰顺着过去晃一圈。
他送完礼路过堆雪人的小孩，还要问人家是那堆雪帅还是他帅。
小孩被吓得不敢做声，懵懵看着旁边亭子里坐着的看起来正常点的何松和几个大人。
何松扣紧了自己的大花袄子，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就为了耍帅穿这么点，冷不死你。”
“你不懂，要风度不要温度。再说也没很冷，你是不是虚？”姜辰走过来，目光趁机上下扫过陈肆。
“我虚？你是没被你爹我打一拳，还我虚。”
陈肆低头没掺合进没营养的拌嘴里，背靠着墙，长腿惹眼。
屏幕亮度很低只隐约看见对话框上什么蜗牛二字，很平常的黑色外套在这哥身上都像是不同寻常，眼里泛着点不耐就生生拽出点恣意。
看上去就不缺追捧不缺偷偷张望的眼神，成绩也没掉下来过，姜辰看着看着就有点嫉妒，目光灼热。
陈肆头没抬，撩起眼皮很明确表达一个意思。
“？”
“陈肆，想必你也不想你妈知道你这张脸很招惹人吧？”
陈肆没等到回复，摁灭手机冷淡起身：“少发疯。”
姜辰不服输往他身边一站，没想到比身高自信满满之下他也比陈肆矮些。
有没有天理了，这人有张脸有个脑子还不够吗。
何松在旁边憋不住笑了：“姜辰，天天吹牛骗骗兄弟就算了，别怕自己骗过去了，还真和肆哥比啊？”
“这里面能治得住他的估计也就我眠哥了。”
姜辰冷哼了声：“我妹妹那当然是常人不能比拟的，到时候等她走了没人压制陈肆了何松你就哭吧。”
陈肆神色都敛去，狭长眼尾攒着挥之不去的痞意：“走什么？”
姜辰有些意外：“你们不知道吗？姜眠没跟你们说？”
“那我估计是她现在被拎去我奶奶那，自己也还什么都不知道。”
何松踹他一脚：“说重点，什么走不走的。”
“还不是我妈和姜叔叔商量着他们一家也搬去苏城。反正姜叔叔的新项目就在姜城，估计之前为什么搬过来的现在就怎么搬过去。”
何松傻眼了，要是姜眠不在，那陈肆是真的可能不做人的：“你这话保真吗？”
“哥能骗你？我班主任微信我妈都推给姜眠妈妈了。”
“那肆哥…”
何松话都没说完，陈肆一言不发走了。雪地里蜿蜒被脚印碾过，他背影泛着戾气，不怎么好惹的样子。
过年这几天总是热热闹闹的，邻里开着门换对联碰个面也寒暄几句。王芳大半年没回来，见到的都是几张面生的脸才知道楼上的那家把房子买了，换了家人住着。
她看看天气预报打算趁有太阳的时候把家里收拾收拾，进屋一个人都没有还纳闷，转身看见陈肆站在楼道上自然叫住他：“陈肆，你去哪了怎么不在家。”
陈肆看着家门口的那些东西脚步顿了下，过来帮她提。
王芳本是打算批评他到处乱跑，陈肆走过来的时候才微微惊讶，他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
少年人长腿窄腰，三两下就把行李都搬进去。
陈肆爸爸要晚点才回来，就王芳和陈肆两个人先把行李和房间收拾下。客厅里谁也没说话，窗外的雪、隐约小孩声甚至太阳照过的浮动尘埃都静谧正好，王芳好几次欲言又止却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肆一切都很好。从前还是个成天冷着张脸，没什么朋友的小孩。而现在陈肆成绩好没什么需要人操心的，也不干什么出格的事。
平时就和姜眠何松他们休息放松下，王芳之前只觉得这个孩子不需要人操心，可是到现在她才清晰明了她能捡起的话题一个都没有了。www.trip118.com
“最近还好吗？”
陈肆垂着眼，手上动作没停：“还好。”
“钱都够用么，要钱的时候就跟我们发消息。”
“够用。”
客厅重新陷入寂静，外面小孩吵闹起来打雪仗，显得这寂静愈发刺耳。
这家里的东西似乎每年都没怎么变过，只有桌子上摆着两个小灯笼，和她之前在姜眠家门口寒暄时看见的挂着的小灯笼一样。
陈肆去把小灯笼挂到门口，王芳无意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有点不高兴？有些事确实是我们的疏忽，让你一个人长大又要……”
“不。”陈肆掌心松松摊开，指尖拨弄着圆滚滚的小灯笼。
小灯笼慢悠悠在空中转圈，红色绒毛漂浮又被陈肆指尖捏住，他低语：“不是一个人。”
他从来不是一个人。
有人乘月走到他面前来，说会一直在一起。
.
深夜陈肆房间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散发着暗光。
似乎过年都忙着走来走去拜访或去长辈面前假笑，姜眠到现在也没出来，蜗牛呆子也没回他消息。
倒是何松凑过来丢了一大串表情包：“肆哥。”
“怎么办，眠哥走了之后你还会管我死活吗？”
陈肆没回，而是点开蜗牛呆子的对话框看着备注突然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输入半天也没个结果。
陈肆弹了个语音过去。
“喂、喂？”对面有点手忙脚乱接通，压着声音像是怕被爸妈发现的小孩。
电话那边半天没有声音，姜眠好像察觉到什么，小声喊他：“陈肆？”
陈肆喉咙溢出声低低的嗯。
他那边安安静静，只有清浅呼吸声来回拂过。
一扇门外她爸爸和姜辰爸爸还在侃侃而谈，要是再上盘瓜子就快从去苏城这件事阔论到未来二十年世界经济格局了。
姜眠捏着手机莫名有些紧张，好像一通电话牵连着什么模糊浮动的东西，就像那层泡进水里的窗户纸咕噜咕噜冒着泡泡。
她不敢太大声怕被何冰发现，只能小声问他：“你爸妈回来了吧，晚上好好吃饭了吗？”
“嗯。”
“我今天出去一趟收到了好多红包，比姜辰的还多，羡慕吧。”
“对了，我把小灯笼放过去了，你要记得挂起来呀，要挂对称的。我妈妈说这个招财很灵的。”
“嗯。”
“陈肆，”姜眠在湿闷被子里喊他的名字，沉默下，“你知道了吗？”
陈肆久久没有回答。
他只是点开何松的对话框，抽空回他：“她在的时候我也没管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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