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过江时还是早春。她来到这个截然不同的城市，依旧灯红酒绿车水马龙但过路人嘴里说的语调都翻了个遍，行人匆匆忙忙对衣着不合身的姜眠也没多看几眼。
她在陌生人中找到了些许心安，手里有沓李立给的现金。
李立并不是什么好人。他收了傅家明的钱在要对傅斯庭动点手脚，但半路上对她这个“变量”更感兴趣。
尽管伪造出爆炸对姜眠说这是他帮她得到的逃脱时机、报复傅斯庭的机会，但姜眠心里清楚李立不过是想看见傅斯庭失控的样子。
傅斯庭不喜欢别人动他的所有物，姜眠从车上想起过一瞬如果她走了之后傅斯庭会怎样，但也只有一瞬。
在所有一切轰然倒在浓烟和滚烫火焰中时，姜眠捏紧夹克戴着帽子和匆忙赶来的警署擦肩而过。
她往前走，跨过马路挤过嘈杂人群又渡过江，开衫书籍或是傅斯庭的手串她什么都没要，就连同港城里的人联系也不过是两天前将汇款打进了养父母的账户里。
其实之前在港城靠着和傅家关系的风声她有收到过不错的橄榄枝，现在换了座城市虽然有点波折但姜眠依旧站稳了脚跟在书店得到份薪酬不错的工作。
她幼时听生父说起过这座临海小城。生父祖籍在这五岁时混乱流落到港城就着零星几颗米的稀饭长大，如今姜眠替他踏回这座城。
只是已经找不到生父曾说过的小村，这里的人都很注重宗祠族谱姜眠不再属于里面的任何一块，但她依旧有种安心的感觉。
下班后她抱着新买的面包食材路过匆忙人群，低头回复着教授的短讯。许多专用名词令她工作一天的脑袋愈发混乱，不得不飞快思考寻找客观陈述的答复。
她住在公寓六楼因此要乘电梯，但还没走进去门口立着的阴影并不像过路人般礼貌侧身让开。
姜眠打字打得都有些来不及，低头说着：“抱歉，麻烦让一让。”
对面久久没有动作，连影子都拢到她面前沉得一动不动。
姜眠感到奇怪，她嗅到一丝檀香然而抽空抬眸时大脑并未反应过来，直到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脑子嗡鸣一下被嘈杂电流占满，久违的早被抛下的钝痛连带着曾经期盼爱的念头隐约爬蹿上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呼吸都如鲠在喉，喉中仿卡了什么又硬又冷的东西令她无法吞咽。
那人身材高大挺括，有些不近人情冷漠至令人心惊的气质。眉骨硬朗而低，垂眸看人时似狩猎者打量过误入的弱小猎物。
傅斯庭就站在这。没有任何征兆毫无理由出现在她的家的楼下，影子如蛛丝织成的细细密密的网悄然落在她颈侧，拂过的触感令人毛骨悚然。
他低头俯视过来目光如初见般打量过她，还是那张寡淡斯文的脸，轮廓锋利而禁欲。
又好像哪里总是不一样了，眼神粘稠沉淀扑过来，贪婪吞舔过她的轮廓。好似人皮被扯碎过混乱血肉重铸成从前的样子，空藏着里头的疯意。
路过有女孩惊讶看向傅斯庭的脸，察觉到他们之间古怪氛围又快步走开。
傅斯庭目光掠过她的脸，她瘦了许多。李立确实没说谎，他确实没有吓姜眠没有让油或火伤害到她分毫。
太久没见她，傅斯庭沉沉眼神近乎贪婪。漂亮长发似乎剪过现在恰好在肩头之下，颈项线条流畅掩在黑发之下独立站在这里，犹如清瘦不被任何因素影响的水仙。
他在这里旁观许久，不止一天。小眠做得很好，换了座城市没有慌乱反而支撑起独居的生活，有条不紊将一切事都安排上轨迹。
“小眠。”
有很多秒，傅斯庭几乎克制不住要上前一步双手钳过她的肩头脊背，用力将人扣进来然后覆住唇深深吮过舌根的冲动。他微微俯身气息在她眼前交缠，目光如有实质冰凉贴在她唇边，金属般无机质的眼弯起些。
姜眠和他对视一眼仿佛悚然发麻缠上后颈，移开目光绕过他朝电梯里走去。
隔着一扇缓缓合上的门，她看见傅斯庭保持着看向她的姿势没有动没有跟上来，目光却如蛛丝般缠绕、缠绕。
傅斯庭要找到这里来找到她的住所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他在港城一手遮天未免伸不到这边来。姜眠只是没想过会这么快，毕竟李立做事很讲究细节，她是亲自看着所有东西被销毁，包括那串佛珠。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自己要去哪个城市，包括李立。
回到家把东西都放下邮件都回复好，姜眠给自己倒杯水靠在窗前。楼下人影恰好走出似有所感抬头往过来，目光锋利血腥，姜眠心一惊往后靠掩去身形。https://www.trip118.com
再慢慢、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底下已没有人影，停车位也少了辆这几日司空见惯的黑色汽车。
剩下的几天姜眠依旧照常上班下班，休息日窝在家里尝试做菜然后给自己放个电影。昏暗室内不开灯更有种沉淀憋闷的氛围，就好像姜眠现在坐在这不去想也知道，逼近的就是逼近了，唯一区别在她什么时候正视这件事。
电影英音断续，外面落雨时姜眠去把厨房窗户关好，低头看见那辆黑色沉闷的车又停在那。
底下还站着个人，你要弯下腰去几乎趴在桌台上、越过防盗窗才能看见他安静站在那，雨落在他昂贵西服或是能够买下这一栋小公寓的手表上。
傅斯庭从前不会这样。他对人对物如同解题从不做沉默无用宫，看中姜眠特殊性便瓦解下手，如他所教的人心变化任何一丝都是侵略进攻的破绽，只远观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利益和机会。
他既然能找到这里来那么就能知道姜眠的工作地点或是排班，知道她什么时候在家什么时候放假，如果他想他甚至可以打开这扇门。那他现在只站在楼下又有什么用。
姜眠转身没再看他，她把窗户关得严实免得雨水飘在她的桌台上。这里很容易积起潮气，姜眠原来放在这里的米都搬了个地方。
电影很长，放到一半天暗下来外面开始打雷，姜眠用毛毯把身子和脑袋裹起来不听那些声音。
片刻后她烦躁把毛毯圈起来丢到旁边，光着脚跑到厨房窗台处往下看－－傅斯庭还在那。
长久地伫立在那，抬头看她或是看不存在的孤月。并且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
姜眠无言，拿着钥匙下楼走出电梯。傅斯庭背对着她肩头挺括西服因水痕而洇出湿痕，好像和从前截然不同的狼狈如被打湿毛发变成狗的狼。
他看向天空不知在想什么，直到听到姜眠脚步声他恰好转过头来，蛇一样缠上来无比精准叫出她：“小眠。”
傅斯庭认为自己比想象中的有耐心。可是当姜眠这样皱眉目光又甜又脆望过来，他听见心脏剧烈晃动的声音催促着他越过看她平安的想法，去上前去低头去朝她讨要一个湿热的吻。
分明凌乱黑发沾湿寡淡有几分狼狈，可冰凉凉的眼低垂抑生着令人恐惧的新的贪恋，沉沉嗓音酒液般覆上耳间。
“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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