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还要趁这段清闲时候把手头报告整理完。
姐姐陈雪嫣决意在英留学，如果她也求学养父母大抵是会有些微词。好在念书期间姜眠靠着细碎时间用家教换得薪水，要挤一挤也是够头一年开支的。
只是要看她怎么选。养父母认为趁时候和傅家多接触认识日后找工作什么的都方便，生父尚还在世时也畅想过姜眠的未来。
那个时候大多数人幻想也只是想以后住什么大平层房子吃什么鲍鱼龙虾山珍海味，姜眠生父只想着要把姜眠打扮得漂漂亮亮送去读书。
出卖力气能得几多钱，生父给小姜眠擦净皮鞋，我们乖囡以后是要像医生律师那样体面的。
生母在旁边眼珠骨碌一转打量着姜眠五官，艳丽长裙往上撩过，似乎在讽他天真。https://www.trip118.com
…
几日后傅伯青又来邀姜眠去书局逛逛。上次见面他想起陈雪嫣提过的英国晚霞后就兴致勃勃聊着英国逸事，只可惜姜眠并未出过国，对他连篇的话语只是礼貌笑笑。
这次他像是虚心去请教了什么，一路上笨拙捡过姜眠可能会感兴趣的话题，走至书局前泛黄小灯下，趁姜眠转身时忽从背后拿出小捧花来－－一小束包装精致的向日葵。
并不过界又会让人心情愉悦的花束，几朵恰好簇在面前够她一只手拿着。姜眠果然眼睛亮了些，也不推托就此收下。
她看着傅伯青年轻斯文，虽青涩但很朝气的脸，心里宽慰自己，他也还不错，不是么？
姜眠拨动着花枝，小半张脸藏在花后只剩眼眸弯起，轻声对他说谢谢，我很喜欢。
傅伯青得她这句很是高兴。
他一开始和姜眠接触只是母亲为了讨好傅老爷子，主动揽过的戏言。他老了偌大家产总是要分得，还不如趁时候多在他面前刷刷脸，让傅伯青去顺着相看相看。
见了面之后傅伯青实在实在很喜欢姜眠那张脸，他还要趁热打铁说点拉近距离的话，只可惜气氛正好时来了通电话。
他毫不避讳接通，姜眠恰好窥见他屏幕的备注：陈雪嫣。
姜眠眉眼垂下一瞬，目光平静盯着手里黄得盎然向日葵。
倒是没想到陈雪嫣同傅伯青聊得还不错，这样贸然致电傅伯青也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似乎已经这样通话过好几次了。
电话那头陈雪嫣刻意放缓的声音姜眠听着倒是很熟悉，问起傅伯青现下在哪怎么不看讯息。她从前在养父母面前说想要姜眠的什么事也大多是这副语气。
姜眠目光落下窗外，神色有一瞬剥离了静谧柔软的表情，露出几分寡淡。
养父母照料她到如今已经是仁至义尽，不管中间态度如何都确确实实对她有养育之恩。她不会推托未来照顾回报两位的责任，但是回报这份恩情要搭上她半辈子做桥梁，姜眠不会是这般“无私奉献”的人。
更遑论陈雪嫣。从前幼时起她就一直排斥姜眠，陈父给姜眠买的玩偶要抢，床铺选好的上下位要抢，给姜眠做得睡衣不合尺寸也要抢。
好像只有抢了姜眠的东西才能证明她是被重视是被偏爱的，姜眠住在别人屋檐下也不同她闹，这退让反倒叫陈雪嫣得寸进尺了。想来养父母要同傅家攀关系，从前是主动和傅家亲近被冰冷拒绝才把注意放在姜眠身上，现在陈雪嫣倒自己贴来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傅伯青神色不自觉软和下来，转向姜眠时又带上点小心翼翼。
“抱歉，我、我不知你这几日心情不大好。”
“雪嫣同我说你父亲生日就在这几日，”傅伯青嘴笨说不出什么，只想起电话那头陈雪嫣柔声细语提醒他要多包容些姜眠、多照顾几分姜眠的好脾气，她生父的生日就在这几日，心情肯定不会很好。
姜眠看着面前仿品画作漫不经心听着他的解释。她不是挑字眼的人，只是料想傅伯青还没觉察出陈雪嫣拉近关系的小伎俩，或者他也享受这无形的交流，雪嫣倒叫得很亲切。
她眨了下眼，陈雪嫣是挑准这个时间来电说些这样的话，几句话装得体贴温柔委婉告诉傅伯青她脾气不好、家庭背景复杂，又想方设法要在傅伯青面前留下印象不觉得累么？
姜眠顺势敛眸，语气低落了些：“我和姐姐很久没见，她大概只记得我小时候闹脾气的事了。可能是我从前太不懂事，叫她心有余悸还记得来提醒你，抱歉。”
“其实不这样提起我反而更加自在些，但姐姐应当只是关心则乱，还劳烦你这样小心了。”
傅伯青一下更慌，只恨不能手舞足蹈比划解释清楚，心里难免也有些怨怼陈雪嫣。
是啊，这种事私底下宽慰还好，这样突然一下拿出来说姜眠肯定也不自在的。他赶忙要转移话题，开始点评起那些仿画。
从莫奈的日出说到梵高，余光瞥向那幅秋千画作，傅伯青：“弗拉戈纳尔的《秋千》”
他不大好意思谈及这副画。洛可可华丽画风下女郎裙摆在秋千上高高扬起隐约可见白润大腿，推秋千丈夫卖力，却丝毫不知秋千上的人艳情浮动代表贞洁或情意的鞋从半空落下，即将被蛰伏在角落的男人接住。
丘比特默然，只能作出噤声的动作。
傅伯青只感慨了下这幅画的大胆，他不知这副画同新摆在姜眠卧室里的那幅一模一样，反而很快和姜眠聊起旁边的《莎乐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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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眠抱着花束到家，却没想到这同样一天收到了另一捧玫瑰，带刺花枝挤在她插向日葵的花瓶里。
王妈说是傅斯庭恰好带回来送给她的。
毕竟这家里适合收到花的人就只有姜眠一个，他大概是凑巧。姜眠无奈只能把花收下。
于是艳情浮动油画下，姜眠的小桌上。
一边是被挤到角落里三两支垂头的向日葵，一边是来自小叔的大捧在夜色中抖擞艳丽的红玫瑰。
大片大片暗红艳丽到仿佛沾了血味，露珠垂落花瓣，隐秘流入层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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