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路灯在雨中散发着光晕，眼前像起了雾一样，姜眠打量着谢妄神色没有动，仿佛林里呱呱坠地的幼兽下意识对这生冷幽戾的狼防备。
僵持着不过几秒，雨丝在他眼底幽幽荡开，好似人皮维持不住了裂开缝隙透出本质的戾气。
他眼尾一压，不近人情的凶样顿时透了出来。下车那瞬间的压迫气场让人不自觉噤声，他甚至没给姜眠多少思考的时间，直接捏着她手腕发了狠塞进车里。
动作粗鲁，发凉的温度透过指腹烙上来，开门关门，安全带扯着她整个人朝他身边靠近，再“啪嗒”一下狠狠插进卡槽里。
做的一气呵成。
短促碰过的体温让人打了个激灵，姜眠捏着发红的手腕还有点惊疑不定，车灯很暗车窗都被摇上封闭，逼仄空间里稍稍残留着似烟草味。
不是那种小巷街边劣质呛人的味道，更像是早被他翻来覆去唇舌咬过一遍，连着体温和那丝他身上特有的味道。
心脏因为刚才那一下猛烈跳动着，姜眠转头看他却见他神色如常单手颓懒控着方向盘，昏暗车顶灯照出丝丝暧昧氛围，他深刻冷戾轮廓没落在阴影中，又好像是理智克制的。
她试探着开了下车门，锁得很紧。
谢妄对她推车门的举动毫无反应，似乎丝毫不在意她的挣扎，对刚才让她上车这件事也没什么解释。
姜眠总算明白见到谢妄时怪异的感觉从而何来，这个人在她面前仿佛变成了两端，一端是成年人的克制体面看不出任何异常，底下暗流涌动的却是完全不可控的疯狂。
这样矛盾又诡异的两面在眼前无常反转，姜眠右手搭在左手腕骨上，脊背僵硬。
车平缓行驶着，过了下班高峰这条路就没多少行车，刮雨器放缓了频率，谢妄修长手指搭着方向盘，忽的开口。18小说
“现在才下班？”
不同于曾经的声音，他的嗓音已经完完全全沉淀下来，带着磁感粘稠附上耳垂，只是简短一个询问都让人感到某种质问的压迫。
姜眠看着后视镜里眸色晃动的自己，稍稍拨动着碎发：“是。”
这个点下班已经算是好的了，这公司虽然刚起步但是发展势头不错，有人眼睛尖在这个时候就塞了好几个“太子爷”进来，这半年来姜眠面对的就是无止境的加班、会议、推来推去最后推到她面前的残局，有时埋头到凌晨心率高的不行，姜眠靠在工位上看天空，不知道月亮什么时候会出来。
随意扎起的马尾有些松垮了，白裙被雨落过的地方洇出深色，两条笔直的腿微微向里蜷缩着以至于弯月般的小腿线条不暴露在人眼前，夜里她裸露在外的白愈发刺眼，无声散发着微涩茶香。
她身上潮湿雨意将干未干，大概从很多年前起，从她的青春期起她身上就一直带着这样潮湿的雨意。
事情不会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只会被那些看似温吞的湿意包裹，如同蚌贝软肉生生含着沙砾直到用血泪磨成珍珠。
回忆或重提起过去注定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也不符合她接下来要做的谄媚，所以姜眠继续说着：“过来送个文件顺便加了下班，这段时间大家都挺忙的。”
谢妄没说话。
车速稍微提高了些，路灯光圈来不及散开就被黑暗吞噬。但这个方向既不像送她回去，也不像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在黑夜里僵持。
谢妄怎么说也算是公司重视的领导，多少该为公司说点好的，姜眠转了个话题：“不过其实也还好，等过了这段时间就不会再加班…”
郁郁葱葱行道树随着她平静语气飞快往后倒退着，所有晃动的枝叶都被揉成一团鬼影，姜眠捏着胸前安全带忍着速度，直到快得有点承受不了，她委婉开口：“是不是有点快了，小心超速。”
“开慢点吧。”
话音刚落，流畅车型压着绿灯最后几秒呼啸而过，还没到恐怖的速度但总觉得接下来车速就会失去理智这样毫无顾忌的冲下去，身体骤然往后倒她不自觉加大了音量：“等等，慢一点。”
“谢妄！”
轮胎在柏油马路上滋啦磨擦着，猛烈地一个刹车令姜眠整个人不受控往前倾倒又被安全带扯回来，整理好的发丝衣领全都散开全都乱了，她肩膀重重撞在座位上心脏跳动声在安静空间里仿佛能被另一个人听见。
谢妄眼帘压了压，面色平静：“看来还没忘我叫什么。”
姜眠小口喘着气，安全带勒在胸腔前倒逼着她吐出空气，手指细细的抖，她转头看向谢妄。
路边撑伞的行人结伴并肩走过，稍稍转头看了眼这辆停在路边的车，也没在意。车窗玻璃将车鸣人声憋闷在外，这里仿佛是被隔绝在世界之外一隅空间。
粉饰的平静终于再难掩狰狞，缓和不了这中间横亘着的裂谷似的缝隙。
谢妄闲散坐着，锋利狭长眸子里仿佛敛着零星不休的火光，一坠进干柴里就摧枯拉朽燃尽理智。
“谢妄，”姜眠声音平静但也如他所愿带上点颤抖，“你想要怎样。”
空气仿佛停滞固化了，一切都无声放大，只有谢妄在她眼中转过头来，目光似乎有了实质沿着她的下颚冷冽滑割至颈项。
他想要怎样？他不过是要看看姜眠多年以后看见自己的那一瞬会是什么样的反应，这么些年她有没有过一丝丝后悔难堪，有没有过一点点想起过他？
她哪怕表情有一点变化也好，反正他反复想起姜眠那根线日夜绞在他脖前只是因为不甘心，只要见一面她看着她失措的样子这口恶气一出，一切就都了结了。
但她偏偏没有反应。
这些话说出来好像他一直很在乎她似的，谢妄不说，他偏头点烟，问了个足够直白刺痛她的话：“陆崇明的钱花起来舒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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