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东西直觉先于事实浮出。
谢妄一直是个依靠直觉活下去的人，就像那几个黑衣人靠近时他脑子依稀闪过模糊不堪，旧到几乎快要想不起来的母亲的模样，此刻他站在这里乱作一团，无端想起姜眠看向窗外等着什么的神态。
她不会无缘无故不在家，是有事没回家，还是被姜建国接走了？
谢妄没有再想下去，等到天蒙蒙亮，深蓝潜在黑暗中争夺破晓，等到手指都僵硬，他没有再等，直接去了学校。
季川和狄时远看着他来这么早，盯他半天什么都没说，最后上前狠狠用拳头捶了下他的肩膀：“你小子可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嘴巴有多累。”
谢妄拍拍他们的肩膀。
姜眠的位置是空的，一整天都是空的。
他去台球厅，正哥叼着烟上下打量他半天好像要不认人，最后才按着他头一顿笑：“谢妄，你不会是有钱了就忘了哥几个？现在才找过来，有没有点诚意。”
“哎我跟你说，你那小女朋友多少有点玄乎。”
“那天她随口提醒了一句让我们去看看你奶奶，你猜怎么着？还真就逮到几个鬼鬼祟祟的神经病，竟然想去恐吓老人家真他妈不要脸。打了一顿说是什么陆家的人，你准备怎么办？”
谢妄接过他递来的烟，没有点，整个人显得无比冷静：“她人呢。”
“旁边关着呢，我让他们拿点钱出来…”
“我说她。”
正哥想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来问：“你小女朋友？”
他和红毛对视眼，都是一脸空白。
没有下文。
谢妄冷静看着那支烟燃烧殆尽，冷静提着那几个闹事的人走到陆崇明面前，二话没说连着陆崇明打了顿，打得陆崇明青鼻肿脸求饶，之前见过的几个陆家人愁眉苦脸来他这道歉，谢妄说滚。
他好像一点影响都没受到，即使这几天他的左手边依旧是空的。
前后桌的季川和张霖对视眼，谁也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英语老师也只会偶尔看向姜眠的位置，目光稍微有些惋惜。
姜眠明明前几天还在学校，她跟季川和狄时远说好好学习，跟张霖分析了一下报考目标，她甚至路过台球厅和正哥打过招呼。
她没给他留下但凡一句话，就一句话。
正哥陪着谢妄抽了根烟，想了半天用他脑子里为数不多词语形容：“你们这个叫，羁绊。”
“她总不会是为了找你帮她讨债才对你好、对你笑关心你，等拿到钱了一句话都不说就一脚把你踹开……”
说到一半总感觉哪里都开始不对劲起来，正哥在谢妄脸拉下来前及时转了风向：“说不定人家小姑娘就是家里有急事，一下子太急了谁都没来得急打招呼。”
“你也说了她家里情况复杂，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有你电话对吧，人家稳定下来肯定会跟你联系的，你再等等呗。”
谢妄盯着冰冷烟雾扯了扯领子，没说话。
他继续等着，等到单元楼里养着大黑背的那家人搬家了，那狗坐在笼子里趾高气昂从他面前被主人推走，谢妄漠然盯着那只狗，脸很难看。
等到单元楼里那个男人摇摇晃晃一身酒气往下走，嘴里骂着什么死婆娘偷偷摸摸走了，骂着他快要到手又不翼而飞的业务…
等到台球厅的桌子坏了又换，等到姜建国待过的棋牌室关门改成干洗店。
后来谁都没在谢妄面前再提起过她。
今年冬日来得格外早，生冷呼啸，好像怎么都暖不起来。
好在家里老旧的电器都换新过了，奶奶还不知道谢妄身份这件事，只听说谢妄赚到很多很多钱，一边说着小孩子操这种心干什么，一边暗自高兴很为他自豪。
她带着老花镜把病历本放好，嘴里嘀咕着：“都说没什么事还要去检查，浪费钱的。上次我也挺好的，只是那小姑娘比较谨慎……”
来电铃声响起，谢妄盯着那串电话看了很久，仿佛要把那串数字刻到脑海里。
直到铃声快挂断，他才接通电话，呼吸竟不自然颤了瞬，他等着对方先开口。
他想只要姜眠说清楚，一切就都没什么了。
“您好，请问是谢先生吗？”
电话那头是柔和甜美挑不出错的声音：“给您说一下陆家股权合同已生效，剩下收益将会自动打入您名下的全新银行卡。
另外这边检测到您要求的单独打款的信用卡有大笔取款操作并申请了注销，陆先生说您需要新办卡的话可以以陆家的名义办理，并询问您是否报错了银行卡号？”www.trip118.com
“陆先生怕您受骗特意替您查了下，该信用卡持卡人为郑女士，其亲属关系的姜女士近日和陆小少爷有笔资金往来，这件事您知晓吗？”
谢妄手停住没动，头却一点点垂了下去。
姜眠和陆崇明。
资金往来能有什么，陆崇明不过满脑子都是把他这个“私生子”拉下水，拉到万劫不复名声尽毁的深渊。为此他不惜彻夜调查他的往来关系甚至对老人家动手，姜眠都知道那些传言了，还同他能有什么资金往来？
“具体事项您可以去问陆小少爷，陆平先生表示对陆小少爷的所作所为深感痛惜已经重新教育过他，如果你愿意的话可否接收本周日陆家家宴的邀请？”
“另外请问您对上次陆先生的提议有何看法……”
她听到了传言收到了钱，有他的号码却什么音讯都没传来，没有比着更清晰明了的结局了。
曾经缠绵在脖间的绳子终究还是变成根细细长长的鱼线，这般深深勒下去，他无法呼吸。
谢妄有一瞬间想把姜眠抓到面前来问问她嘴里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但是自尊不允许他露出这样在乎的神色。
谢妄用力捏住手机，胸前好像模糊开了道口子，钝而湿淋淋往外淌着些什么。
他为他之前信她随手拈来的鬼话，信她利用人的小把戏而觉得可笑。他真是昏了头才会信她那句“一直走下去”，信她抬头眼睛亮闪闪不否认别人打趣的玩笑话。
姜眠，你很好，你好得很。
“不必再说了。转告那位陆先生，”谢妄手挡在眼前，声线生冷，“我可以接受他的要求。”
他早知道姜眠是个骗子，那姜眠靠近他利用他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他可能是个疯子，就算用完了想甩开想丢了，他爬也会爬到她身边拽着她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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