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就因为这个词而驯服，以后？
谢妄见过不少以后，砸了场子赊账被打了还要嘴硬说以后要你们好看的以后，拖欠账款跑得天南海角只留下欠条说以后会还的以后，正哥红毛蹲在台球厅抽烟嘲笑他竟然想找个老婆开货车好好生活的以后，姜建国惶恐推卸的时候也是说以后…
老人家捡到他的那天是在风雪的夜晚，含辛茹苦把人养到这么大最常说的话就是期盼以后，尽管他们脚踩着的现实并不值得人期盼。
他离这个词太远又好像很近，直到姜眠说出“以后”谢妄才确切明白他烦躁的原因。
他需要一个“以后”。
他在楼下站了会，不知怎么想起她说的那只大黑背，干脆三两步走进一楼，和转角处笼子里的黑背对视上。
大概是怕吓到左邻右舍家里又没多大空间，就只用大笼子把黑背装在外面。
黑背德牧生得高大，就算是缩居在笼子里看到谢妄这个陌生人也第一时间警惕坐起来，威风凛凛的眼睛死死盯住谢妄，爪子压住喉咙渐渐发出警告的低吼。
它旁边小碗里的狗粮只剩下三两颗，焦躁左右徘徊着，犬齿锋利对着谢妄慢慢俯下作势要攻击，这副阵仗看上去还真有几分吓人。
谢妄慢条斯理走过去蹲下，垂眼看它小碗笑了笑。黑背呲着牙警惕万分，只是之前在楼梯间汪出声被主人教训过，这会想咬谢妄也只能在笼子里焦躁往前扑。
就在黑背实在忍不住要大声警告他的时候，谢妄忽然从口袋里拿出块饼干，修长指节撕开包装在它面前晃了晃，黑背闻到熟悉的味道愣了下，压低的尾巴也不摇晃了。
它茫然转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碗，鼻尖朝谢妄方向嗅了嗅。
很熟悉的味道，好吃的。
是这个味道没错，它被喂得很熟练了。黑背歪了歪头，目光转变成殷勤，等着谢妄把小饼干丢进来。
谢妄手指在它笼子旁边点了点，转个方向就能看见旁边放置的狗粮袋子。上面黄色促销胶带的包装还没撕干净，依稀能分辨出是狗粮小零食和曲奇饼干捆绑销售的痕迹。
似乎是主打下午闲暇时光主人和宠物共享美食的温情，饼干样式都做的小巧可爱，区别是一个给人吃的一个喂狗的。
原来不是什么手工饼干，谢妄抽出饼干就那么似笑非笑悬在黑背面前，身体微微后仰，阴影里挑眉看着它。
偌大的德牧不再呲牙咧嘴恐吓他了，它乖乖坐下眼睛两只爪子左右踩踩，时不时往谢妄手上瞟一眼，假装表现的不是很在意。
“喂狗？”谢妄似自言自语，指尖在饼干上敲了敲，当着黑背的面咬了口。
饼干的香浓一如既往，混杂着丝缕茶香缠绕唇舌。
不是喂给它的？
这人怎么吃它的东西呢，黑背一愣，两只爪子左右踱着，鼻子里发出含糊声音，急得都快说人话了。
这么寒意逼人威风凛凛的德牧就因为一块饼干，自愿坐下又被急得左右踱步，谢妄耷拉着眼皮看着它，鼻间似发出点散漫笑意，当着它的面又吃了块。
“我的。”
黑背压低身子，再也不客气：“汪汪！”
什么人，它的小零食都要抢！
楼道的灯应声亮起，黑背德牧支着四只爪子盯住谢妄，呲着牙咬空气，目光绝对算不上友好。
用一块饼干就能束缚住凶猛猎犬，谢妄直起身子，漫不经心扯了扯衣领。似散未散的茶香在被回想起刹那便环绕住颈项，每想起一次就收紧一分，直到他呼吸随着激烈心跳顿住，俯首甘愿为臣。
他也没好到哪去。
…
姜眠把收来的钱和勾销的欠条清点好，继父这些天似乎是业务有了起色，谈到了个大单子，整天整天不在家，偶尔回来心情也还可以没有再喝酒，抱着肖肖说让他挑生日的时候想买个什么大车子玩具。
只是他眼里仿佛已经没有了郑燕芬母女，她病了躺在床上他只当看不见，更别说原本就不待见的姜眠了。
这压根不像是一个家，更想某种住了第二天就能走的旅馆。trip118.com
郑燕芬躺在床上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她按着所有人说的觉得的路线走，让她忍都忍尽了，怎么还是又走到这一步。
医院的病历她就收在柜子里谁也没告诉，刚刚接到之前那个家旁边的李婶的关心电话她还有些茫然，不知道从前的邻居怎么会突然来关心起她来，还在电话那头把姜建国狠狠骂了顿。
提起姜建国，郑燕芬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了。“日子都是这样过过来的”这种话她已经听了太多，从姜建国家里听到这个家里，可日子就没有好起来过。
她带着姜眠再嫁一方面是希望有个好父亲，能让姜眠过得轻松点，可现在呢，她能看出啦姜眠在这里过得并不顺心。
她累了。
她心里一直有个想法，可是跟谁说呢也没有勇气。
郑燕芬兀自想着，脑子总是嗡嗡的理不出什么思绪来，直到姜眠敲门进了房间，给她端了杯热茶，然后开门见山：“妈妈，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医院？”
郑燕芬觉得疲惫，靠在枕头上沉默了会：“肖肖马上升学，你继父想换个房子。医生也说了这血管里的东西不是什么恶性肿瘤，不管它其实也没什么。”
这意思就是继父不打算出钱给郑燕芬看病，而自从郑燕芬带着女儿嫁进来这个家里的钱就被牢牢掌握在男人手里，他戒备的很，郑燕芬手里没多少钱。
也许是觉得这样的日子太无趣也太失败，郑燕芬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什么话来。
姜眠静静看着她，她身上有种让人宁和下来的奇特感觉，郑燕芬看着她不自觉心情平缓许多，直到看见姜眠把钱和欠条都拿出来：“这是姜建国该还给我们的钱，我已经要了点回来。”
郑燕芬瞳孔微缩诧异又惊愕，全然没想过姜眠会去找姜建国要钱，还能拿到这些。
女儿一直是更喜欢姜建国，而且觉得家里姜建国最好的，郑燕芬也不好破坏姜眠心中的父亲形象，那些破事一直没跟她说，离婚时那笔没到账的抚养费也没有管。
可是现在，郑燕芬像是才认识自己这个女儿，姜眠什么时候想到的这件事，又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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