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路过的乡亲们都来看，都来看看了！”
“实惠牌肥皂，好用不要票，味道香飘飘……连长渠村的李书记用了都说好！”
“物美价廉，真正的实惠，让您买的放心，买的舒心！”
小胖子的嗓门是比不上周铁猴，
但滴溜溜转的小眼睛，却专冲着大沟镇上的小媳妇，小姑娘喊。
很快，就有几名小媳妇围住了小胖子。
现在这年代，妇女能顶半边天，大多数人家里掌家的，都是妇女。
关键是几名妇女一围上来后，尤其是有几名小姑娘也走过来后，周围的男同志也有些忍不住了。
不得不说，小胖子这位置选的妙。
就站在供销社门口，人来人往的，没一会儿就聚集起了一批对着小胖子问东问西。
一打问，知道是小沟村周家豪卖的肥皂后，人群中顿时有不少人议论起来。
敢情在镇上，都有不少人知道了这事。
“你说长渠村的李支书用了都说好？嘿，这不是糊弄鬼吗？现在谁不知道，李支书跟周家豪不对付？”
老李头暗中能发动的力量实在不小。
周家豪在集市上让李红兵下不来台的事，镇上竟然有不少人都听说了。
小胖子等的就是这句话。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李红兵是跟俺们村的豪哥不对付，这不，昨天才刚开始卖肥皂，李红兵就带着老婆孩子来了，点名要买块肥皂试试，打假！”
“要是不好用，就要掀了豪哥的摊子！”
小胖子说话自带戏剧，声音和眉眼里全都是戏，很快就把一群人给吸引住了。
“那后来呢？李支书把铺子掀了吗？”
“掀？”
小胖子唾沫横飞：“差点就掀了！”
在人群的啧啧声中，小胖子长叹口气：“可惜啊，后来没掀成，李支书被人给拦住了。”
“谁？难道是你们小沟村的余知青？”
“不错，在小沟村，能拦住李支书的，也只有余知青了！”trip118.com
村里的领导每年都是要到镇上开会的。
因此镇上很多人都熟悉村里的领导。
但小胖子闻言，却是把头直摇：“余知青当时正忙着地里的活呢，哪顾得上管这个啊？拦住李支书，不是别人，正是李支书的老婆！”
“李支书的老婆那叫一个彪悍，不仅拦住了李支书，还将李支书大骂了一顿！你们猜为啥？”
“肥皂太好用了啊！李支书的老婆喜欢得不得了，直接跟李支书摊牌，要是他敢砸了我们豪哥的肥皂摊子，就要跟李支书离婚！”
“嘘！”
周围人全都跟着抽气，难以置信。
不少人更是开口质疑：“不可能吧，听说李支书不怕老婆啊！”
“小胖子，你不会是在胡说八道吧？”
“怎么可能！”
小胖子昂头，拿出了怀里的木头盒子：“就怕你们不信，我把李支书的墨宝都带来了，你们瞧瞧，这上面的实惠两字，就是李支书在用过肥皂后亲自写下的！”
“李支书还说了，以后要给她老婆长期购买我们豪哥的肥皂呢！”
“嘶！”
这下子，一群人全都不淡定了。
连字据都留下了，这还能有假？
只是……这字也有点太丑了吧？
有人疑惑：“喂，胖子，这真是李支书留下的字？”
“不然呢？这可是李支书亲自用圆珠笔写的！你们也不想想，一般人谁能用得上圆珠笔啊？”
“而且你们看见这两字叫什么吗？这叫实惠！”
“正是因为李支书亲笔题名，并因此跟我们豪哥握手言和，我们豪哥才将肥皂的名字，命名为‘实惠牌’的！”
小胖子的话里半真半假。
全都是按照周家豪教的话术在忽悠。
李红兵让各村领导施压，不让各村的社员去小沟村。
但在大沟镇上，李红兵的面子没这么大。
而且大沟镇上有供销社啊！
周围村子的人，除了长渠村有代销店外，谁不来大沟镇上的供销社买东西？
只要大沟镇这边的人信了，用不了几天，这事就能传遍整个大沟镇下所有的村子。
李红兵是，肯定不会宣传他留字的事。
但李红兵能否认吗？
当时那几个县里人都是证人。
哪怕小胖子现在跟说书似的添油加醋，只要李红兵不能否认他题字的事，那么村民们就会信以为真！
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李红兵自己都去买了肥皂，那谁还会在乎李红兵禁足各村社员不能前往小沟村的话？
不得不说，周家豪起于微末，对村里人的想法抹得太重了。
小胖子见周围有不少人动心后，直接放出了大雷：“不瞒你们说，最近各村流传着一些李支书不许人去小沟村买肥皂的事，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肥皂的产量有限啊！这是用山上的树油做出来的，一旦山上的树油弄光了，想要再买这肥皂，只有等到明年了！”
“所以啊，之所以会有这种谣言传出来，那是因为黑市上的一些人在四处筹钱，想卖空这些肥皂，最后再高价倒卖给县里人……”
好嘛。
各种耀眼的原因被小胖子解释的清清楚楚。
所有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
“黑市上的人也太恶心了！”
“他们想买空肥皂，再高价卖给我们，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走，今晚咱们就去小沟村买肥皂去！”
不少人在小胖子潜移默化的煽风点火下，个个义愤填膺。
于是……
小胖子溜了。
身上一块肥皂都没带，却忽悠了镇上一群人要去买肥皂，争一口气！
而紧跟着，小胖子摇身一变，成了消息的传播人，骑着自行车在各村之间散布消息。
“我刚才路过大沟镇，听说供销社前围了一群人，要去小沟村买肥皂！”
“啥？你不信？大爷，你可以自己去问问啊！当时，很多人都看到了李支书的亲笔签名！”
“我忽悠您？我忽悠您有啥好处不？算了，您爱信不信，反正我要回家取钱买肥皂去了！”
小胖子一整天都在各个村子里遛弯。
但村里的山路难走，即便有着自行车，也不是一天能晃完的。
更别说，他是一路走，一路说，身上带的水壶都找村里的老乡添了好几回。
眼看着天快黑了，小胖子骑着车往大沟镇走。
今晚，他要住在远房表叔家，明天再继续往各村里跑……
周家豪家中，和小胖子一样，所有人都是一天忙碌。
周家豪忙着做肥皂，老李头则带着李孝杰一起做家具。
周铁猴一家子从山上抬下来百多棵树。
而等到黄昏时分，周康宁回来了。
“家豪，110平方的建筑材料，县里已经批准了！”
周康宁可不是骑着自行车去的，回来时满头细汗，把消息一说，先喝了一大搪瓷杯凉水。
这倒不是周康宁自虐，而是小沟村全村都没一辆自行车的。
其实论条件，余树人和周五叔家是有实力买的。
但周五叔抠门，余树人也不好搞特殊。
要不小沟村上下咋能被外村人那般瞧不起？
收成最好的长渠村，听说村民拥有的自行车不下十辆！
如果村里能有辆自行车，周康宁不必跑一天路，就是小胖子，今晚都能回家里住。
给周康宁递了一条浸过凉水的毛巾，周家豪心里算是把这事给记下了。
想要在当下的环境中崛起，靠一个人是万万不能行的。
所以周家豪当晚留了周康宁和周铁猴一家留下吃饭。
“叔，一顿饭真没啥，如果不是大家伙把树的使用权给了我，我周家豪不可能有今天！”
周家豪拽着推辞的几人不放手。
这不是想拉拢人心，而是真的很感激。
他一个人再有能力和远见，平地也起不了高楼。
工人都是国有的，大家之间可不存在谁雇佣谁的关系，几人也没挣着周家豪的钱。
能像周铁猴这样得了命令就卖命抢着干活的，一顿饭又算个啥？
然而这顿饭最终没能吃好。
不等盛进碗呢，外面就有人结伴上门了。
大沟镇的人有，其他各村的人也有。
都是来买肥皂的！
而且话里话外都在试探着问周家豪：“李支书真的在这留了字？”
“那能有假？”
周家豪直接把刻了字的衣柜抬了出来。
当即，就有大沟镇的人惊呼：“真的！这是真的！和那小胖子纸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这下子，来买肥皂的人全都放下了心。
连李红兵自己都买了，还留下了字，看来小胖子说的一点都没错。
这分明就是黑市上的那些在故意散布谣言，想买空肥皂搞倒卖！
周家豪现场让一群人试肥皂。
当然，也没忘了推销家具。
今天的肥皂可跟以前的不一样，上面都被周家豪用做出来的新模子，在表面压印出了‘实惠’两个字。
实惠牌肥皂，这下子算是名副其实了。
不过家具的售卖情况，依旧和小沟村本村一样，不算理想。
反倒是刻有李红兵自己的那个衣柜成了抢手货，不少人试探着想买。
新家具对村里人来说，还是有点太奢侈的。
但刻有李支书字迹的衣柜就不同了，说出去，这就是日常生活中谈资啊！
周家豪目光滴溜溜地转。
他还真没想到这一茬。
谁说以前的人就不追星？
概念是一样的。
喜欢明星，想获得明星本人的认可。
喜欢显摆，想获得周围人的认可。
都是认可，又没啥知识版权的，为啥不能在家具表面做文章？
周家豪当场提出刻字。
“想要李支书这两个字的，多大点事？都不用加钱，你们说刻哪就刻哪，也不光李支书，咱们各村还有镇上的领导等等，只要你们能找来字迹等等，别说刻个字，就是肖像我也能画上去！”
周家豪瞅准的买卖，哪有能轻易放过的？
随着逐一交谈，周家豪主动出谋划策。
刻领导的字算什么？
家具上，只要你不介意，有啥不能刻的！
“同志，你怕老婆说你乱花钱？那你就可以在这柜门里，刻一句你最想对她说的话，这样她以后一打开柜门就能看见，包准她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再唠叨你呢？”
“啥？才准备结婚？那同志你更应该刻了！以后说出去，你就家具刻字求婚第一人啊！”
一直说道了一个多钟头，连卖肥皂带推销家具，周家豪总算应付完了今晚赶来的人。
其实人并不算多，只有60几人。
但神的是，周家豪却凭着刻字这个点，推销出去足足40多件家具，其中有32件先交了定金。
定金不多，一块八毛的，和城里人没得比，但却是实打实的三十多块钱捏在了手里。
周康宁中途先回去了。
但周铁猴一家人还没急着走。
天还不太暗，吃了周家豪一顿饭，周铁猴一家子想帮周家豪再多扛一些树回来。
谁知，一家人却在不知不觉中看周家豪卖家具看得入神，愣是没挪开步子。
周铁猴文化不高，给儿子起的名自然稀松平常。
前四个儿子，光宗耀祖，各取一个字。
后来生出了小儿子，实在想不好叫啥名，就取了个小宝。
而周铁猴的二儿子周宗，这会正相亲着邻村的一个姑娘呢。
然而小沟村男不好娶，女不好嫁，即便是周铁猴家这一家子壮力的光景，邻村的女孩家还有些不太满意。
因此，见周家豪把来卖货的人都接待完后，周宗憋在心里的话禁不住脱口而出：“家豪，你能也给我定制个家具不？我想送给相亲那姑娘家……”
周家豪还没说话，一旁抽旱烟的老李头却是一个没忍住连连咳嗽，被呛着了！
今天，老李头一大早起来就在帮周家豪赶制家具。
老李头算是铆足了劲。
效率方面那是逼格满满，他专门定制了一张表，把需要的同类家具批量先做。
仅一天时间，就和李孝杰差不多赶制好了七十件家具的一半。
都是一道道工序统一过的，质量绝对没问题，而另一半等到明天差不多就能收工，这速度，绝对称得上神速。
忙活一天，他还等着收工的时候跟周家豪炫耀呢。
结果倒好，偏偏看到了周家豪刻字推家具这一幕！
忽悠了外村人就算了。
居然连自己人都被忽悠了？
老李头心里忍不住哀嚎。
不就是家具上刻几个字吗？
不就是卖了四十多件家具给抠门成传统的村里人吗？
不就是一个来钟头的功夫，忽悠到手三十多块钱的定金吗？
越想下去，老李头越是心里堵！
尽管这些和做家具根本不是一码事，可老李头却是完全开不了炫耀的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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