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
周家豪赶紧把两个盘子放在地上，一个闪身大步冲上去扶住了程婉君。
“你别生气，你听我说，这肉不是用你给我的肉票买的！我发誓！”www.trip118.com
周家豪心中满是自责。
是他疏忽了，他应该先解释清楚再把菜端进来的。
“你不是用肉票换的你是用什么换的？周家豪，你要睁着眼说瞎话吗？”
程婉君咬着牙甩开了周家豪的手，她根本不信周家豪的解释。
现在的肉多金贵啊，不是用肉票换的，周家豪还能从哪里带回来肉？
“婉儿，你不相信我，你总得相信金婶和忠叔吧？你看。”
周家豪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了两张字条递给程婉君。
程婉君是认字的。
两张字条，第一张是在国营粮店工作的金婶开的调换收据。
现在一斤猪肉的价格是7角2分，两斤肉票价值1元4角4分，而一斤玉米的价格是1角2分。
周家豪用那张2斤的肉票，跟金婶私下调换了12斤粮票。
另一张字条则是供销社的忠叔手写的。
周家豪用一截象牙雕，换了忠叔个人10斤排骨。
“你，你把象牙雕换了？”
程婉君满脸惊愕，难以置信地看向周家豪。
那截象牙雕是周家豪的宝贝，平时都不舍得拿出来给别人看的。
有一次，朵朵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象牙雕，就被周家豪逮住一顿揍！
周家豪，怎么舍得换掉他的象牙雕？
“白纸黑字，这我还能骗你？不信回头你去问忠叔。”
“那，那你也不该去换排骨啊！你跟忠叔多换点粮多好。”
尽管知道了排骨是周家豪用象牙雕换的，程婉君还是心疼得不行。
周家豪闻言一痛。
这就是程婉君！
从来不挑剔，精打细算，无时不刻都想着把家里的日子过好。
上一世，程婉君是该有多么绝望和无奈，才会带着女儿跳井？
周家豪尽量放缓了声音，摊手无奈道：“忠叔又不是傻子，他哪舍得用面跟我换？就这排骨，还是我死缠着忠叔才换来的……这玩意儿坏的快，放不住，你叫朵朵起来赶紧吃吧！对了，这是买玉米面找的钱，还剩5毛6，你数数。”
从口袋里掏出钱放在程婉君旁边，周家豪忍住喉头的酸涩，走出屋子拿碗去盛玉米面糊糊。
那截象牙雕，是周家豪十八岁生日，跟着母亲城里探亲时跟人换的，足足花了八块钱，论价值当然不止十斤排骨。
现在肥肉比瘦肉贵，瘦肉比排骨贵，一斤排骨，只要5角钱。
忠叔早就看上了他的象牙雕，别说十斤排骨，就是要白面，也会想法给周家豪弄来。
但白面哪有肉营养？
程婉君的脸色那么差，还怀着孕，而朵朵小小年纪别说婴儿肥，整一个瘦骨嶙峋，他是真的想给母女俩改善生活。
包括去粮店换的票，周家豪一开始是想换白面的。
但一斤白面1角8分，足足比玉米面贵了7分，他知道一旦买回来程婉君准会心疼，这才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
路要一步一步走，他都已经回来了，不急一时。
不过，玉米面糊糊，却被周家豪煮了个稠又稠，三大碗玉米面糊糊，周家豪煮了有斤半玉米面。
屋内，
等周家豪把玉米面糊糊端回来后，程婉君突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刚才她真的太着急了，她……她好像吼了周家豪？
程婉君脸色愈发白了，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
她居然吼了周家豪！
可是……周家豪不仅没有对她发脾气，还好言好语地在跟她解释？
程婉君半边身子僵住，脑子都有点短路。
周家豪，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程婉君莫名有点害怕，周家豪突然一反常态，让她感觉很不安。
她忐忑地叫醒了昏睡中的女儿。
不管怎样，排骨都买回来了，得先让女儿吃饱。
“妈妈，有饭吃了？”
被叫醒的朵朵本来迷迷糊糊的，一听说有饭吃，大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的。
刚三岁的小孩子，本来平时就吃不饱，自从程婉君病倒后，又多饿了几顿，根本没什么精神，最近几天都是醒了饿，饿着睡，此刻听说有吃的，哪里能忍得住？
朵朵飞快地爬起来，很快就看到了炕上那散发着浓香的两个盘子，还有稠稠的玉米糊糊。
她吞咽着口水，一双干巴巴的小手紧张地无处安放，但却不敢去碰。
她习惯了等周家豪先动，不然就会挨揍。
周家豪在炕上坐下后，一看朵朵的样子就反应了过来。
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一团东西，周家豪心底有说不出的自责和歉疚。
但周家豪还是先动筷了。
娘俩都饿坏了，现在说让娘俩先动筷，只会吓得娘俩不敢吃。
“把骨头吐出来，不准吃。”
周家豪故意板着脸说道。
朵朵果然不敢吃骨头，她咬住了一块肉，有些费力地嚼着，却越嚼越是迅速，大眼睛也越来越亮。
她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尽管这只是纯白水撒了点盐的清炖排骨，连片姜都没有。
连续吃了两块，朵朵才顾得上喘口气，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看向程婉君天真地问：“妈妈，这是什么啊？好好吃！”
“这是肉啊，你慢点吃，别呛着。”程婉君怜爱地看着女儿，将一块去了骨的肉块夹在了她的碗里。
“你们先吃，我出去一下。”
周家豪突然起身，冲出了屋子。
他绷不住了。
这是他的女儿啊，都已经三岁了，却还不知道什么是肉！
屋子里，程婉君还有些发愣。
有什么事，能让周家豪顾不上吃肉就跑了出去？
“朵朵，你快吃。”
程婉君先是依着身子张望了一眼，发现周家豪不在门口后，跟做贼似的，迅速将最肥的几块肉剔除骨头放到了朵朵的碗里。
一直等到朵朵将那些肉都吞下去后，程婉君才在心里长松口气，小心翼翼地将朵朵吐出来的骨头收进了手心。
她怕周家豪看到这些骨头。
直到周家豪走进来时，程婉君仍有些忐忑，低头紧张地端着玉米面糊糊。
“你怎么不吃肉？”
周家豪皱眉看了一眼桌上的两个盘子，发现竟几乎没怎么动。
“我们吃好了……”
程婉君小声说道。
周家豪盯着程婉君干裂的嘴唇，上面连一点油水都看不见。
而一旁的朵朵，尽管小嘴油津津的，但大眼睛还是止不住地往盘子里瞟。
周家豪心如刀绞。
这哪里是吃好了？这分明就是不敢吃！
他嘴唇动了动，张口欲言，最终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说什么？以后一定能让全家人吃饱不饿肚子？
程婉君会相信吗？
只怕连朵朵都不信现在的他！
“都给我吃完。”
周家豪扳起脸，冷冰冰道：“十斤排骨我煮了一半，厨房里我一个人就吃了两盘，你们两个咋还没我一个人吃得多，是嫌我做的不好吃？都给我吃，一滴汤水都不许剩，敢给我剩下你们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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