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大点事！周会计你就放心吧。”
周家豪挠头笑：“我去镇里也准备买些东西，刚好能趁上队里的车。”
“那行，家豪，粮的事我就交给你了，你路上可要小心啊！”
周康宁把条交给了周家豪。
村里鸡零狗碎的事着实不少，现在办公室里就他一个人，要忙的事多着呢。
周家豪帮忙拉粮，那是再好不过。
出了办公室后，周家豪赶上了村里的驴车。
小沟村没有牛，只有三头驴子，每一头都是村里的宝贝。
仅一头驴，套车后就能拉六百斤左右的东西。
就是速度慢点，比人走路快不了多少。
不过周家豪也不着急，去镇上赶着驴车只要一个来小时就够。
坐在驴车上，周家豪拿出怀里的布袋子，开始整理里面的票。
在城门黑市跟高黑龙买的票，周家豪已经都用完了。
这些票，是城里一部分人买家具时交的定金。
上周末，有不少城里人没带足订购家具的钱，其中一些选择了用票先顶替。
周家豪顺水推舟，提出票也可以折价当定金。
折的价格无需问别人，周家豪自己就懂，老李头更是门清。
消息没有刻意传，也没办法大张旗鼓地传，但哪怕只是小范围的传播，依旧有不少城里人选择用票据来抵扣定金。
这种事见怪不怪。
票固然珍贵，但黑市上的票据，也是从城里人手中收购来的。
只要价格到位，城里有大把人愿意拿票来换东西。
而对票的种类，周家豪来者不拒。
这玩意儿不管用得上用不上，在开放之前多多益善。
至于票抵的定金，该给队里的部分，周家豪都嘱咐程婉君用其他人的定金钱补上了。
总之是不会亏了队里的账，也不会落下每一张票。
到今天为止，票据已经攒了一小布袋。
哪怕程婉君已经把票据统计了出来，但揣着这么多票，周家豪也忍不住盘坐在驴车上，美滋滋地数了一遍。
要不咋说数钱会数到手抽筋呢？
其乐无穷啊！
这些票里，工业劵是最多的，加起来足足有273元。
可惜这些工业劵大都是市印发的，仅有一小部分是省印的，都比不了国印发的工业劵，价值要大打折扣。
这倒不是说市或里印发的工业劵，不值这么多钱。
而是这种工业劵，只能在本地使用。
不仅出了特定的区域，这些票劵就跟白纸一样毫无用处，哪怕在特定的区域中，也有很多东西，是拿着票劵都买不到的。
在当下，国售的票劵，其实只有全国粮票和工业劵两类。
其中，全国粮票按50比1的比例，含有定量的食油。
而工业劵，则可以用来购买各种商品。
乍一看简单明了，似乎走遍天下，只要有这两种票劵就够了。trip118.com
但由于各地的情况不同，仅靠国印的这两种票劵，难以因地制宜地解决各地商品供应不足的问题。
简单点说，那就是缺粮的地方，即使发了粮票，买不到也是白搭。
工业劵也是同理。
为此，上面把权利下放到了地方，让地方上根据实际情况，对当地紧销的商品按照实际存量印发票据，组织定量和限购供应。
因此，各个地方印发的票据，不仅种类五花八门繁多，而且划分极细。
盐储备不足，要印发盐票。
保温杯储备不足，则印发保温杯票。
甚至有些地方，还有火柴票，铅笔票等等票据……
听起来匪夷所思，但归根究底，就一句话：
——越穷的地方，票越多！
反观京人，因为肉储备足够，市民买肉都无需用票的，在全国都是独一户。
外地人去京出差的，还没出发呢，听到消息赶来的亲朋好友便把门给堵了！
全是想要帮忙捎肉的。
而在沪市，因为轻工业和制造业高度发达，在全国各地都紧销的缝纫机，手表，电视机……
沪市商场里到处都是！
要是有机会能去一趟沪市，就算没有票劵，只要愿意出钱，也总有办法能将这些东西买出来。
因此，周家豪手里这些地方印发的工业劵，大大小小加起来虽然有273元。
但别说在大沟镇了，就算去了县，市，甚至是省里，哪怕这273元的工业劵，按理是够资格买一辆自行车的，可只要商场里没有，就是白搭。
就算商场里有，也不一定会卖你。
除非像沪市那样，当地有能力制造，可以保证充足的货源。
否则，像自行车这类各地都紧销的商品，基本上都是按需进购的。
进购回来五十辆，货还没拉回来呢，当地已经把这五十辆自行车的专属票劵，发给了申请这批自行车的部门。
根本轮不到普通人拿着凑起来的工业劵去买。
说白了，珍稀商品，尤其是大件，都是按需统购的。
而且还需要通过当地的报批。
通常情况下，一般都是由一个集体，甚至几个集体联合起来申报，才有获批的可能。
普通人需求这些东西，没有特殊理由，即便有足够的工业劵也没有用。
除非是国印工业劵，就算本地没有，也可以拿着票劵去别的地方买。
这也是说周家豪手里这些地方工业劵，价值不高的原因。
在石艾县这地方，充其量只能买些普通的常见商品。
因此，这总面额273元的工业劵，折在家具上的订金，只抵了27.3元。
仅用了工业劵面额十分之一的钱，周家豪就换到了这些劵。
这也是一手买卖的好处。
这些劵，要是跟高黑龙那买，别看不如国印劵，在价格上，至少也得翻一倍。
这还是有老李头的关系才能拿到的价。
这么一想，周家豪心里又平衡了很多。
而除了这些工业劵外，其余的票据那就多了。
首先是食品类的票。
全国粮票不分粗粮和精细粮，周家豪收上来的这些地方粮票却分。
不过城里人缺粮的现象比农村更严重，
因此周家豪收来的粮票并不多，只有四十多斤，其中精细粮票13斤，粗粮票34斤7两。
而除了粮票外，最大的收获是副食品票。
这是城里人独有，而农村中十分罕见的票据，也是小孩子的最爱。
有干货票，糕点票……有的注明了品类，有的没注明品类，只写着副食品。
但对周家豪来说，却没什么区别。
这类型票除非过年过节，很少人会舍得用，拿到大沟镇的供销社里，是可以相互调换的。
全加起来，总共有22斤。
听起来不多，但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农村有家里结婚，需要瓜子花生糖的，从队里申请再到县里给票，一场婚事办完也领不到10斤副食品票，可见珍贵。
其次是烟酒糖油票。
烟票三条，酒票16斤，糖票7斤，油票9.6斤。
至于调料类的票，总共有21斤，不多，但周家豪也用不了太多。
各地的规定不一，但在小沟村，除了盐要票，其他的酱油，醋之类的调料都是不要票的。
而除却食品类的票外，其他特定的物品票也不少。
煤油票11斤，布票36尺，五金票13斤……这些票据，其实都属于工业劵。
不过还是那句话，地方印发的工业劵，价值有限。
同样是去买煤油。
一个人拿着煤油票，一个人拿着工业劵，供销社会优先卖给拿着煤油票的。
特物特卖，越是细分种类的票，对应的物资越是缺乏，在地方上，细分类的持票人享受优先供应的特权……
把这些林林总总的票捏在手里，周家豪有些遗憾没碰上珍贵的国印票劵之际，突的一笑。
他觉得自己有点太贪心了。
做人不能太奢望，还得脚踏实地着来。
尽管这些票算不上珍贵顶好的那种票，但他现在又不出外面，即便手里有国印的票劵，也只能干放着。
哪怕就他手里拥有这些票，远的不说，十里八乡内谁能比得上他更肥？
老李头或许可以。
但老李头的钱来路不正，是长渠村里揣着金山银山的缩头乌龟啊！
周家豪这么想着，不禁笑出了声来。
家里现在，吃喝用度上已经不用操心了。
即便是这些票用完了，只要城里人来订购家具，家里依旧会有票进账。
而在当下，除了这些基础的生活用品，他还能为程婉君母女做的，就是生活品质上的提升。
盖房子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家具这些大件，他自己就能做，但其他软件部分，却不是他目前能办到的。
就拿上次去县城，遇到张玲梅家买的那个电视机来说，这根本不是有钱就能行的事。
电视机的购买劵抛开不说，真把电视机扛回来了，小沟村也得有电才能看啊！
何况只是通电的事情吗？
农村不比城里。
集体都没有的东西，个人却先有了，人均平等的年代，多大能耐敢出这个风头？
周家豪知道，他要走的路还很长，眼下仅仅是个开始。
尤其是这两年！
上辈子他可以一个人出去闯荡，等到开放后干个体户创业。
这辈子，妻女都在小沟村，他怎么能舍得下？
挣多少钱周家豪从没深想过。
他只想让妻女在他能力范围内享受最好的！
因此，一到大沟镇，周家豪没急着去换粮，而是先来到了镇里的供销社。
供销社每隔一段时间，才会补充一次货物。
这个时间并不固定，主要看每个供销社统销统购的能力。
如果收上来的东西多，频繁运往县里，回来时就能拉上新货。
同样，收上来的东西多，侧面说明了农民手里有了钱，拉回来的新货也能销出去。
这是一个正循环。
因此，在没拉货的时候，早一点到供销社，说不定就能赶上一些紧销物品的最后一班车。
大沟镇的供销社，坐落在大沟镇镇委旁边的一栋小院里。
这是惯例，供销社的选址，通常都是集体遗留建筑中，除了村镇办公所外，最牌面的地方。
小院里，四间正房被打通了。
头一间房卖布，剩下三间房卖货物，而侧面的两间房，则是用来放置各村收购来的物资。
除了三个卖货的员工外，负责供销社一应事物的，是一个年近六十的老爷子
老爷子名叫陈满忠，不是别人，正是拿十斤排骨，跟周家豪换了象牙雕的忠叔。
周家豪走进来的时候，许是快中午的缘故，店里人并不多。
而陈满忠，正在货架旁跟一名妇女交谈着。
“忠叔！”
周家豪笑嘻嘻地过来打招呼。
陈满忠侧头看来，却是眉头一皱，竟是没有搭理周家豪。
周家豪眉头微挑，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忠叔平时除了爱好收藏外，最大的乐趣就是拉人唠家常，不管对谁都很和蔼。
此刻明明看见了他，为何会对他视而不见？
周家豪没有再说话。
但一旁和忠叔交谈的那个妇女，却是注意到了他。
“忠哥，这小伙子谁啊？我咋瞧着面生得紧？”
妇女疑惑开口。
倒也并不是针对，就是随口提了一句。
“大妹子，这你可问住我了，我也没印象啊！可能是附近那个偏远村的，不常来供销社吧……”
陈满忠挤出一抹笑，隐藏着神色里的不自然。
不料，他话音刚落，旁边一名年轻的售货员就笑着提醒道：“忠叔，您这记性怎么变这么差了，那不是小沟村的周家豪吗？前不久还把他那象牙雕换您了呢！而且，听说他最近在小沟村卖家具，可出风头了！”
陈满忠闻言，脸色当即一变，扭头狠狠地瞪了那年轻的售货员一眼。
而货架前那妇女，则是瞬间拉黑了脸，扭头盯上了周家豪，恶狠狠道：“你就是小沟村的周家豪？”
周家豪见状，算是看明白了。
忠诚刚才很明显就是故意的，可惜那小售货员太没眼色。
至于这妇女，能逼得忠叔都不敢认自己，八成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我是。”
周家豪不想惹事，却也不怕事，既然遇上了，便没躲的道理。
“好你个小瘪三，小小年纪不学好，让人拿着红兵的字迹到处招摇，谁给你的胆子？”
妇女看样子也就三十多岁，长得并不差，身材丰腴，皮肤很白。
但说话时横眉瞪眼的，像极了影视剧里的毒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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